《广西日报·广西云》发表评论《一曲怀念父亲的深挚挽歌》
2020-12-10 09:59:3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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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部献给亡父的深挚挽歌

——写在郭金世诗集《青㭎树》出版之后

李子迟

挽歌这种诗歌体裁,在中国及西方均由来已久,源远流长。毕竟,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,而追忆、哀悼逝去的亲人至交亦是人之常情。这种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的情感,跟时代、地域、民族、宗教是没有直接关系的。挽歌在中国最早诞生于春秋战国时期,汉魏以后唱挽歌成为朝廷规定的丧葬礼俗之一,到两晋六朝就有了不少文人写挽歌题材的诗文。最有名的就是陶渊明的3首五言诗《挽歌》,尤其那四句“亲戚或余悲,他人亦已歌;死去何所道,托体同山阿”可谓深刻冷峻、脍炙人口,后被鲁迅先生引用,选入中学语文统编教材,更是家喻户晓。至于当代诗人北岛也有一首同名《挽歌》,但已是别的用意,不多说。

出生于我国仅有的两个各族自治县之一——广西隆林的仡佬族诗人郭金世,他刚出版的第一部诗集《青㭎树》,就是一部纪念亡父的挽歌题材的作品。诗人在开卷“题记”(更准确地说是“扉页献辞”)里说得很清楚:“怀念逝者。这是一组写给父亲的诗。”全书收入160首诗作,分为4辑《冬天的记忆》《一棵青㭎树》《三月的怀想》《诗歌的祭祀》。诗人用鲜明的意象、深沉的情感、畅达的语言、简洁的诗行,以及大量如怨如诉、似悲似喜的往事追溯,表达了对父亲挚切的亲情、无尽的思念。

但不管如何,挽歌那独特的悲哀气息和凄丽的美学风格是其主基调,表达了文人以悲为美的美学观念,也是他们独具风神的生存哲学的诗意显现。美学家李泽厚曾说:“尽管他们并没有去选择自杀-死亡,却把经常只有面临死亡才最大地发现的存在意义很好地展露了出来。他们是通过对死的情感思索而发射出来的生的存在。”法国文豪罗曼·罗兰亦在其长篇巨著《约翰·克里斯多夫》里写道:“每个人都要轮到去登上千古长存的受难的高岗。每个人都要遇到千古不灭的痛苦,抱着没有希望的希望。每个人都要追随着抗拒过死、否认过死、而终于不得不死的人。”对生命消逝的咏叹,早就是文学艺术的一个永恒主题。郭金世的《青㭎树》同样如此。

广西著名评论家、广西文艺理论家协会主席容本镇教授在该书的《序言》里写道:“对繁华喧闹城市的陌生感和疏离感,让他(郭金世)更加怀念长满青㭎树、散发着苞谷花清香的故土,更加怀念弥漫着烟火味的淳朴温暖的仡佬山寨。他一遍又一遍地诉说着父亲生前的辛劳与付出,表达着对父亲的感激与崇敬。”

比如那首《播种苞谷》:“在这片土地上行走了七十五个年头/脚掌锈满泥土的芬芳,像苞谷吐出的花蕾/穿越丛林,你一生都在苞谷地里行走/丈量季节成熟的尺寸,没有歇脚的时候……你播种苞谷,点亮春夏秋冬的所有/收获最后变成了苞谷坚强的骨头/凝聚你的汗水,证明你生存的理由/即使悄悄离开,也会向着苞谷挥一挥手”没有华丽的词藻,几乎是全客观的、白描式的手法,但一位热爱劳动、热爱土地、勤劳朴实的可亲可敬的老父亲仿佛就出现在我们面前。而这种客观、准确的描述,正是诗人深深回忆、切切情感的自然流露!

广西著名评论家、中国现代文学馆特聘研究员王迅博士说:“诗人(郭金世)以现实中自我的视角反观故乡风物,打量大山深处那片神秘的苞谷地,想象这苞谷地里的父亲。父亲是诗人着力勾勒的形象,这个人物身上寄托了诗人太多的情感。而随着岁月的沉淀,这情感却属于诗人与父亲之间沉睡的秘密,需要借助诗歌的方式去激活和唤醒。”从某种意义上说,郭金世的诗歌世界就是“记忆中的世界”,是由记忆的碎片连缀起来的。那树梢释放的春意,那苞谷酒的诱惑,那从不寂寞的鸡鸭牛羊,结成了一张张记忆的网,勾连着诗人与父亲的感情。而诗人仿如一个小小的生灵,被这张网所捕获,被包裹得严严实实,无计可逃。可是,父子情深,又何必要逃呢?

比如那首《给灵魂打个电话》:“很多地方,都走不出你的胸膛/马背脊,九十九堡,雾大王/以及通向天外的羊肠小道和坳口/每一根茅草都装饰了你的想象//为什么不能像添加香火那样/添加最后一个迟来的想法/于是,我瞬间明白了为什么/我不由自主地给灵魂打个电话……”这首诗的感情就更浓厚、更强烈了!走不出父亲的“胸膛”,是自然之道,父子连心、灵魂相通,怎么能走得出呢?至于后面“给灵魂打个电话”,因为父亲已不在人世,没法再跟他见面,只好给灵魂打电话了。说实话,读到这里,我已是情不自禁地鼻孔唏嘘、潸然泪下!

南宁师范大学文学博士钟世华认为,在诗人眼中,父亲有着青㭎树般的品质——代表着生命的坚强与生活的担当,这种品质一直影响着诗人。像一棵青㭎树一样挺拔坚强,既是父亲的教诲,也是诗人的生命信仰。父亲走了,但是父亲那种精神之魂依旧保留着,所以诗人才宣称要永远守望、呵护那棵青㭎树,其深层的意思在于守住那份坚韧。更重要的是,父亲的逝去让诗人意识到父子之间精神传承的重要,既然自己现已工作、生活在大城市里,无法像父亲一样去守护家乡,守护田园,那么至少要守住父亲那份青㭎树般的品质。

比如那首《在酒碗里种养一棵青㭎树》:“所有营养慰籍一棵憨厚老实的青㭎树/如此坚韧,从我端起酒碗的那个冬天/甚至未来,我必须永远呵护着它/在酒碗里枝繁叶茂,开花结果”青㭎树与苞谷酒,将昔日城乡杳迢、今日阴阳睽隔的父子俩连在了一起,这种精神的传承、灵魂的羁绊,就是小而言之郭氏家族、大而言之仡佬民族,乃至整个中华民族之所以繁衍兴旺、绵绵不绝的能量之所在!

诗集《青㭎树》在艺术手法上也有很多可圈可点之处,前面提到了一些,又如,基本上是四行一节,这就继承了中国古诗绝句的传统,在节奏上、音律上颇有讲究。全书由三大要素构成,除了对亡父的思念与亲情,还有对桂西北故乡壮美山水的描绘,对仡佬族浓郁风情的展示,包括青㭎树、苞谷地与苞谷酒、水烟筒、太阳河、石头城等既独特又典型的意象,三者紧密契合、不可分割。囿于篇幅,本文就不再展开了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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